林远盯着眼前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，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。房间里弥漫着泡面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怪异气味，窗外是这座三线城市深夜特有的死寂，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货车发出低沉的轰鸣。对于刚失业、被房东催租逼得走投无路的林远来说，这台电脑是他最后的精神避难所，也是他全部身家——三千块二手价淘来的“宝贝”。
他在浏览器里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各种盗版游戏论坛，直到一个名为《模拟开车小游戏：终极版》的链接跳入眼帘。页面简陋得令人发指，没有精美的海报，没有复杂的介绍，只有一个黑底绿字的简陋窗口，中间是一行闪烁的光标：“是否开始模拟？”
“鬼才玩这种盗版游戏。”林远嗤笑一声，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击了鼠标左键。
屏幕瞬间黑了下去，紧接着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，一个完全不同于传统游戏的界面弹了出来。没有加载进度条，没有注册账号的弹窗，只有极其逼真的第一人称驾驶视角。仪表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，仿佛随时会坏掉的老车，挡风玻璃外是一条灰蒙蒙的公路，路灯昏黄，雨刮器在不知何时开始的细雨中机械地摆动。
“这就开始了？”林远皱起眉头，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键盘上。WASD键位，标准的操作逻辑。他踩下油门，屏幕中的车辆猛地向前窜去，引擎的轰鸣声通过电脑音箱传来，竟然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真实感。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，溅起的水花几乎要扑到脸上。
起初，林远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，在空旷的公路上随意行驶。游戏似乎没有任何任务提示，也没有分数结算，只有无尽的公路和不断变化的天气。他开过了繁华的城市夜景，也开过了荒凉的无人荒野。随着驾驶时间的推移，一种奇异的沉浸感包裹了他。他不再是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失业青年，而是握着方向盘、掌控着方向与速度的驾驶员。
然而，变化发生在凌晨两点。
当林远行驶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时，雨势骤然加大，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大档，却依然无法完全刮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。突然，前方的路况变得诡异起来。原本笔直的道路开始扭曲，路边的树木像是被拉伸的橡皮泥，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形态。更令人心悸的是，后视镜里，似乎有一辆红色的轿车，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，静静地跟在他身后。
“这游戏的贴图bug修得真烂。”林远嘴上吐槽着，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。他试图加速甩掉那辆车，但无论他如何踩死油门，车速表指针死死地钉在120公里每小时，而那辆红色轿车，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，车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猩红的血痕。
就在林远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时，游戏界面中央突然弹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字：“驾驶疲劳度90%，建议停车休息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，随即发现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图标，那竟然是一个银行账户余额的显示，数字正是他银行卡里仅剩的八百块钱。与此同时，仪表盘上多了一个“油费”和“修车费”的实时扣除显示。
“这什么鬼游戏？还跟现实银行挂钩？”林远惊愕地坐直了身体，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动弹。他试着按ESC键退出游戏，屏幕却毫无反应，那个血红色的“驾驶疲劳度”数字还在不断跳动，从90%跳到了95%。
就在他准备强行关机的时候，前方山路尽头出现了一栋孤零零的房子，房子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——那是他曾经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的路段，也是他因为酒驾被查、从而失去工作的那晚，发生车祸的地方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那晚的暴雨，刺眼的远光灯，撞击时的巨响，以及醒来后无尽的悔恨与自责。林远的呼吸变得急促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想移开视线，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死死锁定在那个画面上。
屏幕里的车辆开始自动减速，缓缓停在了那栋房子前。车门自动打开，林远看着屏幕里的自己——一个模糊的人影——从驾驶座走下来，手里拿着一瓶酒，摇摇晃晃地走向那辆黑色轿车。
“不……”林远喃喃自语，想要拔掉电源，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。
就在这时，游戏里的那个“林远”拉开了车门，坐了进去。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，游戏画面突然切换，变成了第二人称视角，镜头对准了那个正在系安全带的“林远”。紧接着，一行绿色的系统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：“模拟结束。结果生成中……”
屏幕闪烁了几下，最终定格在一页数据报告上。报告的标题是《人生模拟驾驶记录：第1024次尝试》。
林远颤抖着拿起鼠标，点开报告详情。第一行写着：“事故原因：酒驾、疲劳驾驶、注意力分散。”第二行写着：“后果：失去工作、家庭破裂、社会性死亡。”
而在报告的末尾，有一个新的选项在闪烁：“是否重置记忆，开始新的模拟驾驶？”
林远盯着那个选项，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。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，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银行卡余额。在这个深夜，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，他突然意识到，这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游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鼠标指针缓缓移向了“重置记忆”的按钮。
屏幕再次黑了下去。
下一秒，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，雨刮器摆动，路灯昏黄。林远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前方那条灰蒙蒙的公路，眼神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。这一次，他握紧了方向盘，脚踩油门，向着未知的远方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