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予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,是在那个暴雨如注的深夜。
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撕裂苍穹,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出租屋。林予安缩在沙发角落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雨水浸湿的半截车票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的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,内容只有一个字:“跑。”
就在三个小时前,他还是那个在街头卖唱、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而步行五公里的穷小子。但此刻,他的世界崩塌了。那个总是笑着叫他“林大歌手”,说他的歌声能治愈人心的苏浅,正站在他对面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苏浅的声音很轻,却比外面的雷声更刺耳,“林予安,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?我只是在找一个听话的傀儡,一个能帮我挡掉那些肮脏交易的盾牌。”
林予安愣住了。他想起无数个夜晚,苏浅依偎在他怀里,听着他弹唱那些关于梦想与爱情的歌谣。那时候,她的眼神温柔似水,甚至会在他唱到高潮处,发出那种让他灵魂颤栗的、带着哭腔的赞叹声。
“女朋友很会叫是什么体验?”
这句话突然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。不是那种暧昧的、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,而是她在关键时刻,为了掩盖某些真相,或者为了取悦某些人时,发出的那种极具欺骗性的、充满诱惑力的“叫声”。那声音太完美了,完美到让他心甘情愿地掏心掏肺,完美到让他忽略了所有破绽。
“你……”林予安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苏浅冷笑一声,转身拿起桌上的行李包。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,林予安看到了她手腕上露出的一截银色手链,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骷髅头吊坠。那是“蝰蛇”帮派的标志,一个盘踞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势力,专门通过控制艺人进行洗钱和人口贩卖。
原来,他的歌声,他的才华,甚至他的“爱”,都成了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门被重重关上,震动让茶几上的水杯晃了晃。林予安呆坐在原地,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仿佛要冲刷掉世间所有的罪恶,却也洗不净他心中的寒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。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“不想死就换衣服,从后门走。他们的人已经到楼下了。”
林予安猛地站起身,心脏剧烈跳动。他冲向门口,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楼道里空无一人,但电梯口的指示灯却诡异地闪烁着红光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冲向厨房的后窗。那是他平时扔垃圾的地方,通往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。
就在他翻出窗户的那一刻,身后的房门被暴力破开。
“搜!别让他跑了!”
粗暴的吼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。林予安不敢回头,他跳下窗户,摔在潮湿的泥地上,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爬起来就往巷子里狂奔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,却让他清醒得可怕。
小巷里弥漫着腐烂垃圾的味道,林予安捂着嘴,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他记得这条路,通往城郊的废弃火车站。只要到了那里,也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身后传来了脚步声,杂乱而急促,越来越近。
“在那边!有个黑影!”
林予安咬紧牙关,拼尽全力向前冲。他的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但他不敢停,因为他知道,一旦停下,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黑暗。
就在拐过一个弯角时,一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窜出,将他扑倒在地。
林予安本能地挣扎,但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,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,另一只手拿着闪着寒光的匕首,抵在了他的咽喉处。
“结束了,林大歌手。”那人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戏谑,“苏小姐说,你太聪明了,不该活的。”
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,林予安的眼前开始发黑。他看着那人狰狞的笑脸,脑海中浮现出苏浅那张虚伪的脸,以及那些所谓的“赞美”和“爱意”。
原来,她真的很会叫。
叫得那么真诚,那么动人,让人深信不疑,直到最后一刻,才发现那不过是地狱的召唤。
就在林予安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,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突然响起。紧接着,两束强烈的车灯刺破了雨幕,将那两人笼罩其中。
“砰!”
车门打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,手中握着一把消音手枪。
“谁允许你动他的?”
声音冷冽如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林予安艰难地抬起头,透过模糊的视线,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。男人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。
林予安的心脏猛地一跳。这个人,他认识。
他是顾寒洲,这座城市最神秘的幕后老板,也是苏浅背后的真正靠山。
顾寒洲看了一眼地上的林予安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看来,我的‘作品’还没坏,倒是某些人,太不听话了。”
他抬起枪,对准了那个掐住林予安脖子的人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那人应声倒地。
顾寒洲走到林予安面前,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他满是泥水的脸:“林予安,你以为这只是结束吗?不,这只是开始。你想知道苏浅为什么选你吗?因为你的声音,是解开那个秘密的唯一钥匙。”
林予安瞪大了眼睛,震惊得无法言语。
顾寒洲站起身,向身后的车子挥了挥手:“带他走。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林予安被强行塞进车里,车门关上,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。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恐惧。
女朋友很会叫是什么体验?
林予安闭上眼,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。
是把你骗进深渊,让你万劫不复的体验。
但现在,他想知道的,是如何爬出这个深渊。
车子疾驰而去,消失在茫茫雨夜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而属于林予安的传奇,或者说,噩梦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